培养方案
为仁由己,道不远人|元培峰会PPE分会场的发言稿 何偲亿
发布时间:2021-07-22  作者: 来源:

尊敬的各位来宾,老师,同学们:

大家晚上好!

我叫何偲亿,是武汉大学弘毅学堂PPE专业的2020级本科生,很荣幸能够来到美丽的绍兴,参加本次论坛。听了前面同学的发言,我想,大家可能会对这三个问题感兴趣:第一,PPE专业对我们有什么帮助?第二,PPE专业培养出的学生,将来能对中国社会能做些什么?第三,我们怎样建设PPE专业才能更好做到前两点?

首先,PPE对我们有什么帮助?最早体现在输入上。读高中的时候,世界对我来说特别简单。为了考一个好成绩,我下意识地把所有事物划分为和我有关的和与我无关的。就好像一条阿米巴虫应对刺激——忽略无关的、逃避有害的,趋向有利的。走过学校张贴的新闻公告栏,凡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不能用作高考作文素材的事情,我的目光掠过它们,然后,忽略它们。这种阿米巴虫式的生活在我进入武汉大学弘毅学堂后有了巨大的改变。在PPE的学习中,无数的人们和无穷的远方都变得与我有关。课堂里进行的往往是理论的输入。比如说,福柯认为权力是一种规制人的复杂微观社会结构。我们初学者很难理解。幸运的是,教政治学原理的张星久老师非常善于把生活中具体的事例和政治学抽象的理论联系起来。在讲权力的微观性和结构性时,他告诉我们,他每天来上课,先坐公交车,从广埠屯到街道口,到处都贴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到了学校,老师同学们都在唱红歌。进了教室,我们身子坐得笔直。这些都是国家权力下渗到社会基层的体现。在这样的讲述中,我意识到,生活处处是田野。现在每次打出租,我都特乐意和司机攀谈,问一问他们眼中的生活;在和姥姥回小县城的时候,我也开始留意到县城的发展和困窘,这些都是事实的输入。

接着是处理部分。也就是我们如何有效地解释社会现象。PPE偏向社会科学。政治经济哲学三个学科的基础知识就像是工具箱里的不同工具。工具越多,我们对一个问题的解释也就越立体多元。在每周例行的导师午餐会上,我们曾经讨论过,外卖小哥风雨兼程,却被系统以各种名目克扣工钱的现象。有同学从经济学的角度出发,认为分配要依据各要素对企业经济增长的贡献。骑手廉价的劳动力获得廉价的报酬,资本获得巨额利润。按照系统规则,这种分配是最优的。有同学则从政治学的角度分析,认为权力涵盖了对规则的制订权,外卖系统制定者的权力,涵盖了制定系统内的分配规则权;因此我们应该跳出这个分配系统,从外部审视这种权力的合法性。还有同学从伦理学的角度出发,认为这本质上是平等与效率问题。主张按经济增长贡献分配,本质是主张效率优先,而讨论系统权力,本质是主张平等。究竟是边沁的功利主义,还是罗尔斯的正义原则,抑或别的什么理论,更能有效对接我国的政治经济体制,更能妥善地处理分配问题呢?讨论未必总能找到答案。但经过一次又一次这样的训练,我感觉到,处理社会问题时,这种多学科的知识和思维方法不是锦上添花,而是一种必须的要求。社会科学领域可能不存在一个可以用来解释一切的理论工具,如果缺乏多学科视野,只在自己学科内提出最优解,就可能犯下在其他学科看来显而易见的错误

最后是输出部分。PPE的学习让我能够更好地形成和表达自己的观点。以西哲课为例,苏德超老师采用了苏格拉底式的教学方法。他先设定了我们讨论的规则,比如说非复述不反驳,为自己的观点和对手的观点写论证并逐条反驳等。然后让我们根据《大问题》这本书中的一些话题,比如说生命的意义,什么是真实和公正展开讨论。一开始,我并不适应这种方法,甚至和苏老师起了争执。有一回,一位同学声称他可以确认自己现在不是在做梦,因为看见的景象连续、清晰、稳定。我直觉他的观点是错误的,并且我认为,为一个观点论证等价于支持这个观点,我拒绝支持我直觉上不成立的观点,所以,我拒绝执行苏老师让我们为这个观点论证的要求。可苏老师告诉我,为一个观点提供论证不等于支持这个观点。论证是为了让观点背后的支持理由条分缕析。如果我们反对一个观点,一定是因为我们反对论证中的某一条或某几条。果然,写出论证之后,我发现,论证后模糊的直觉的问题暴露无遗。这次争执也是我开始转变的地方。最初我只能含混不清地表达自己的直觉,慢慢地,我可以清晰简明地陈述自己的观点,为自己的观点做出论证,并应对别人的反驳。在反驳别人的时候,我可以结构性地复述别人的观点,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按照对方叙述的时间顺序进行复述。在课上,我学到了,要为自己的受众表达。要有好的内容,也要以一种对受众友好的方式表达出来。要把自己也当成是受众。

前面说了这么多,都像是在讲“PPE让我成为了一台更好的AI”,因为我可以更好地输入、处理、输出。而不是“PPE让我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在现代社会,人像AI一样,也可以活的很好。而且,一些流行的教育理念似乎希望把年轻人培养成AI。被焦虑和恐惧支配,一些家长致力于把家中的鸡娃培养成小镇做题家。从幼儿园到大学,他们的知识和答题技巧不断积累,他们拥有超强的理性能力和丰富的理论知识,可以解决从计算机到社会科学的诸多疑难问题。可他们的内心空洞。这也就是所谓的“空心病”。空心是因为核心价值的欠缺。他们摘下一个个金光闪闪的荣誉、头衔和奖杯,并不是因为这些头衔和奖杯真的让他们幸福,而只是因为他们被教育地习惯了这样做。他们内心深处是虚无的,他们并不认为这些荣誉有意义,但是一旦没了这些,无意义感只会更加强烈。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出人头地,而不是自己真正喜欢什么,要做什么。也许,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自己就是这样的AI。

那PPE训练是如何让我从一台AI慢慢变成一个人的呢?感谢弘毅PPE的培养方案和她的书院制度,让我看见了他人的悲欢喜乐,而不是局限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在弘毅,和同学们一起,割小麦种油菜,一起徒步东湖绿道的,自己组织读书会交流,在辩论队和同学们一起立论写反驳……我和弘毅学堂各个专业的同学们和老师们聊起他们的家乡和过往,他们的痛苦与快乐。他曾是偏远山区的留守儿童,每天要买两张火车票上下学;他曾经受过校园暴力,希望以后从政并致力于公平正义;他父母都是高校的毕业生,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和呵护,希望以后可以去国际组织工作……观天地,观众生,观自己。为仁由己,道不远人。心中有他人后,虚无感和对荣誉上瘾的症状逐渐褪去。

从PPE中收获良多,我们这些PPE的同学们,以后又能为中国社会做点什么呢?我问过很多同学,答案相似且朴素。不管干什么,大家都希望学以致用,在大学多学一点,以后让中国变得更好一点,顺便地,也让自己和亲人过的更好。毕业后,我希望做几年记者或田野调查。人必须为观念而活,但脚却不得不站立在真实的土地之上。我希望从闭塞的圈子里走出来,亲眼看看真实的中国是什么样的。

最后提出一点对于PPE专业未来学习的憧憬。我希望学院可以向PPE的同学介绍其他社会科学的课程,鼓励同学们去选课。PPE的背后是博雅通识教育模式,这种模式十分必要。因为社会科学内的内容高度相关。常常在一门学科想到尽头,而答案就在另一个学科中。我希望学院可以让有PPE三个学科背景的老师选一些学科融合的话题给同学们开座谈会。因为同学们想要做到学科融合比较困难。我希望可以增设一些高难度的方向必修课。这样有利于PPE的同学在读某一方向的研究生和从事某一方向的科研的时候,有坚实的不输专业院系学生的基础知识。我希望学院能多组织社会实践和实习,让PPE的同学了解更真实更丰富的中国和人间。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